编者按：2006年冬天，我院感染性疾病科在全院的大力支持下，成功救治了9名急性不明原因发热病人，针对此特殊病例，我院以及国内外6家医疗机构专家密切配合，积极探索研究，成就了一项高水平的研究成果，《健康报》2008年11月21日头版予以报道。
一例怪病引发一场科学探索
2008年11月21日 《健康报》
□本报记者 王雪飞
11月19日，美国医学协会期刊（JAMA，影响因子25.5）发表的一篇论文，披露了对于我国新发传染病防控工作至关重要的信息——人粒细胞无形体病（HGA）在我国首次现身，而且其流行病学表现与国外报道有所不同，呈现蜱→人→人的传播链条。
这项由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所等国内外6家机构协作完成的研究提示：及时发现、报告、正确诊治病例并做好个人防护和院内感染的控制工作，加强公众健康教育，对于严防致死性新发传染病HGA在我国的进一步传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人粒细胞无形体病在我国首次现身
2006年11月9日，安徽省某地医院收治了一名高烧并伴全身不适的农村妇女，其临床表现与出血热非常接近。然而按照出血热治疗数天后，病人病况未见起色，反而于入院第6天突然口鼻涌血而亡。
事情并未因这位患者的离世而结束。在曾经围绕患者忙前忙后的患者亲属和医务人员中，有9人随后出现了与患者相似的病状：发烧、乏力、头痛、肌肉酸痛及恶心、呕吐、腹泻等。很快，这组病例被作为不明原因突发疾病上报。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组织疾病控制与应急处理办公室、传染病所、病毒病所迅速展开研究工作。病毒病所对患者标本进行了30余种病毒核酸和抗体的检测，排除了病毒感染的可能性。传染病所和安徽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通力合作，通过相关实验室检测，终于明确诊断：安徽这一组病例患的是人粒细胞无形体病。这是HGA在我国首次现身。
论文作者告诉本报记者，导致HGA的病原体是嗜吞噬无形体。美国1990年在世界上首报HGA，7年后欧洲也发现了该病。由于病原体的分离和鉴定难度很大，2001年才将导致HGA的病原体定名为嗜吞噬无形体。嗜吞噬无形体属于立克次体目无形体科无形体属，为革兰氏染色阴性的细胞内专性寄生菌。嗜吞噬无形体主要通过携带病原体的蜱叮咬的方式传播。它主要侵染人末梢血中性粒细胞，是一种新发现的人兽共患病病原体。
论文作者介绍，HGA以发热伴白细胞、血小板减少和多脏器功能损害为主要临床特点。老年患者、免疫缺陷患者及进行激素治疗者感染本病后病情多较危重。总体死亡率为0.5%～1%（美国数据）。据国内外经验，一旦明确诊断，HGA的治疗并不困难，使用强力霉素等四环素类抗生素可使大多数患者的症状很快得到改善。但是，由于HGA没有非常特异性的临床症状，容易发生误诊、漏诊，治疗不当可使病情恶化，甚至死亡。国内外已知的情况表明，HGA易被误当作出血热、 白血病等进行治疗。
专家告诉记者，由于HGA的流行病学、临床学及微生物学的相关资讯有限，该疾病在全世界范围内被人们发现、报道和重视的程度都不够。因为在世界各地如以色列、葡萄牙、墨西哥等国均证实有血清阳性人群。在美国、欧洲的部分流行地区，有15%～30%的人群具有人粒细胞无形体病的抗体。我国部分地区人群的血清抗体阳性率达到6%。迄今，我国已经在天津、山东、河南、山西、湖北等地发现部分人群的血清中有特异性抗体，提示可能感染过嗜吞噬无形体。
一项发现引出三方面启示
HGA是不是在中国首次现身？这还得由国际同行最终定案，而定案的唯一标志就是在国际权威杂志发表论文。
论文发表前，国际同行对于中国学者的发现曾经持怀疑态度，怀疑的焦点是围绕中国HGA患者的流行病学表现与国外报道不同的地方，即由蜱到人再到人的传播链条（国外此前曾经有过人接触动物血液感染HGA的报道）。但是，我国学者以扎实的工作实绩和积极的国际交流赢得了国外同行的肯定。
研究人员经过缜密的现场流行病学调查发现，在安徽那一组聚集性发病的病例中，除死亡患者在开始发烧之前12天曾经被蜱叮咬过外，其余9位患者（包括患者家属和医务人员）都没有被蜱叮咬过，但是所有9位被感染的病人都报告说自己在患者死亡前12小时内与其血液有过直接接触，其中7位还与其呼吸道分泌液有过直接接触。
研究人员指出，现场流行病学调查和实验室研究两方面获得的大量证据表明，上述9位继发性感染患者由蜱传染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与同蜱传首发病例（死亡）的血液或呼吸道分泌液发生接触密切相关。专家分析说，我国首次发现的HGA病例之所以呈现这样的流行病学特征，主要是与我国的文化背景（如众多家属陪护危重病人）和临床医生对新发传染病还缺乏认识等因素有关。
专家认为，人粒细胞无形体病（HGA）在我国的首次发现，至少可以引出3个方面的启示。
启示一：有备无患
HGA在我国的首次被发现，可以说直接得益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近年来的相关技术储备。其中传染病所自2004年以来已经储备人猪链球菌、嗜吞噬无形体等60余种罕见病原体感染的检测技术。2006年，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利用相关技术储备发现了HGA线索，在国内没有诊断试剂、没有诊断经验的情况下，发挥集体的智慧，迅速取得了具有决定性诊断价值的实验室数据。
启示二：大协作出成果
目前，只有美国和欧洲少数发达国家开展了比较深入的人粒细胞无形体病的研究。因此，当我国发现人粒细胞无形体病患者后，一度很难得到广泛的认可。为此，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预防控制所、病毒病预防控制所、疾病控制与应急处理办公室，安徽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安徽弋矶山医院，美国德克萨斯大学、霍普金斯大学等多家医疗机构的研究人员密切合作、共同努力，成就了这项高水平的研究工作。
启示三：凡事预则立
自安徽省发现首批HGA病例以来，我国山东、湖北、河南等地也陆续发现有HGA病例出现，经实验室证实的大约有数十例，多为森林、丘陵地区的农村居民。虽然从总体来看，HGA基本属于自限性疾病，大部分患者症状轻微，有的甚至无症状，但是对这种新发传染病一定要尽快建立起应有的防线，特别是严格遵守有关院内感染条例是非常重要的。
今年2月，卫生部发布《人粒细胞无形体病预防控制技术指南（试行）》，加强了对临床医生和疾病预防控制专业人员做好该病的发现、报告、诊断、治疗、个人防护、实验室检测和疫情防控与应急处置工作的技术指导，并强调要加强公众健康教育。
专家指出，避免蜱叮咬是降低感染风险的主要措施。预防该病的主要策略是指导公众减少或避免蜱的暴露，避免在草地、树林等环境中长时间坐卧。如需进入此类地区，尤其是已发现过病人的地区，应注意做好个人防护。有蜱叮咬史或野外活动史者，一旦出现疑似症状或体征，应及早就医，并告知医生相关暴露史。
专家强调，人粒细胞无形体病在我国首次被发现，最关键的是提请临床医生和老百姓注意诊断和防护。“只要大家脑子里有了防护这根弦，就好办了。”
（党 办）
